原标题:中医:莫让花开早,绽放应有时
本期关注: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中医科
对性早熟的诊治,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中医科声名远播,有很多家长带着患儿专程从外地甚至国外赶来。据统计,中医科性早熟专病门诊的年门诊量超过6万人次。
□ 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中医科 和婧伟
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很多小朋友的运动量减少了,加之在家吃得太好,营养过剩,身高、体重都噌噌噌地往上蹿。有的家长心里乐开了花,有的可就笑不出来了,担心孩子才八九岁,不会是性早熟吧。
“蹿个儿”的时间提前,结束偏早,更“偏爱”女孩……这些跟“性早熟”有关的症状被越来越多的家长所关注和熟知。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是国内较早涉足这一领域的权威医疗机构之一,如今每天的性早熟门诊爆满。
中医诊治性早熟
初现雏形露锋芒
1956年,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原上海第一医学院儿科医院)院长刘湘云女士邀请当时上海著名的儿科名中医顾文华、徐迪三先生来创建中医科,并由顾文华先生担任首任科主任。中医科坚持以中医为主,走中西医结合的道路。
1987年,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在全国首先开设性早熟专病门诊,其创立的原因要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末。现任中医科俞建主任回忆说,当时国内关于性早熟的报道极少,很多儿科医生都没听说过这个疾病,更别说接触患者了。
出现乳房肿块、外阴分泌物等症状的女童常常求医无门,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中医科寻求诊治。顾文华经常接诊这样的患儿,于是带领弟子时毓民、研究生蔡德培开始观察和思考这类疾病。他们发现来看病的明明还是个小孩子,但性征的发育与年龄极不相符,有的女孩仅有六七岁,乳房却开始发育,甚至有的女孩还未满十岁,就已有月经初潮。更为关键的是,这些患儿小时候看起来比同龄孩子高大,但到别人长高时,他们却显得后劲不足,相比之下矮小了不少。20世纪80年代,很多孩子已经是家里的“独苗”,家长对其重视程度大大提高。上述症状虽不妨碍饮食、睡眠,但是令爱子心切的家长感到忧愁和烦恼。
遗憾的是,当时国内对性早熟鲜少报道,古籍中也没有明确记载其治疗方法。顾文华作为上海市徐氏儿科流派奠基人徐小圃先生的弟子,对古籍研究颇深,他联想到《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的一句话:“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顾文华认为,在古代,正常女性约14岁有月经初潮;近代,一般也是12~13岁初潮。就诊患儿出现的情况比正常的生理现象提前很多,这可能是一种特殊的疾病状态。
于是,顾文华带领中医科团队进一步观察临床病例,在学习内分泌领域的最新进展后,结合理化指标,认为这个奇怪的疾病不能归为成年女性的乳腺增生,即中医所说的“乳癖”,而是性发育提前导致的一种疾病。这种疾病既往并没有人研究,它的中医证候和发病机制与古籍中记载的其他疾病有所不同。顾文华认为,这是一种“时代病”,主要是因为肾阴阳失衡,肾精提早充盈,导致性征发育提前。他创新性地提出,此病的中医病机当为“肾阴虚、相火旺”。
滋肾阴泻相火
体现中医整体观
后来,中医科团队根据顾文华的经验,进一步总结梳理了性早熟的表现和诊治经验。团队通过观察发现,不仅女孩会有早熟现象,部分男孩也会过早地表现出睾丸增大及阴茎增粗的变化,并可伴随喉结、变声,甚至遗精等现象。
1981年,顾文华的学生、全国名老中医、中西医结合儿科专家时毓民全面总结性早熟的八大中医证候及“滋肾阴、泻相火”的治疗治则,并在《辽宁中医杂志》发表。该文章使全国中西医结合同仁了解到性早熟的中医辨证及诊疗经验,实为性早熟中医诊治的开山之作。同年,性早熟的相关论文和临床经验总结获得上海市中医、中西医结合科研成果奖。基于上述理论和经验研制的玄地滋阴合剂等系列院内制剂,如今已成为中医科辅助治疗性早熟的“法宝”。
俞建主任介绍,性早熟患儿的常见八大中医证候包括怕热、口渴、急躁易怒、盗汗、便秘、五心烦热、面部升火、舌质红。具有上述阴虚火旺证候特点的患儿,经采用“滋肾阴、泻相火”治疗原则后,不但证候有了明显的改善,而且乳房增大,子宫、卵巢等性腺的发育,骨龄超前等得到不同程度的控制。
俞建主任认为,不同年龄患儿的需求不同,治疗上应该有所侧重。若患儿发病时年龄较小,应侧重滋肾阴、泻相火,使其性早熟的证候尽快缓解,并长期维持生理状态。当患儿达到青春期年龄时,宜改用益肾填精类中药,促使其更好地生长发育。“中医治疗性早熟的优势不但是控制第二性征提前发育,而且是对疾病进行全周期、全方位的调节。”俞建主任表示,通过中医与西医结合,辨病与辨证结合,对患儿采取序贯治疗,真正体现了中医的整体观。
执中西结合利剑
探早熟治疗机制
俞建主任认为,诊治性早熟,需要中西医结合、中西医优势互补。中医优势在于对诊疗的宏观把控上,西医则体现在运用现代医学手段来进行诊断和鉴别诊断,借助骨龄、性腺发育的改变以及激素水平的变化来评价治疗效果。
为探究中药对性早熟的治疗为何有效、如何起效,俞建主任带领团队先后主持并完成了上海市科学技术委员会新药研发项目“早熟Ⅱ号治疗女童性早熟的随机、双盲、临床对照研究”、上海市中西医结合重点病种建设项目“儿童性早熟的中西医结合临床方案的循证医学研究及推广”,以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多项科研课题,运用神经生物学、分子生物学等现代生物医学实验方法,证实在神经内分泌调节及基因表达水平上,所采用的中药配方能够有效地调整患儿下丘脑—垂体的促性腺机能及促生长机能。相关成果先后获得上海市科技进步奖、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科技进步奖以及国家科技进步奖。
中医科不断探讨着性早熟的临床诊疗和作用机理等科学内涵,从无到有,从简陋到完善,从萌芽到成熟,至今已走过30余年的时光。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的性早熟诊治中西医结合团队在顾文华、时毓民、蔡德培、俞建、汪永红等一代代专家的传承创新下,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如今,性早熟专科已成为上海市中医特色专科,而性早熟的系列方案中用于调整性早熟患儿的青春发育进程和改善其骨骼发育的中药制剂也申请了国家发明专利。更为可贵的是,中医科将中西医结合治疗性早熟的经验和研究,通过在中国中西医结合儿科大会、上海市中西医结合儿科会议以及国家级继续教育学习班授课交流,以及培训全国慕名来进修医生的方式,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全国的同道。目前,已在全国范围内培养了大量的专科优秀人才。(和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