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为寻找妈妈和心中温暖的家 12岁少年悄悄离开云南 在迷失中流浪8年 那个曾经拼命逃离的小屋 成了日思夜想的地方 ……父子重逢相对无言
翟剑 摄
钱家坤(中)与父亲和小姨 翟剑 摄
与别的孩子走失不同,钱家坤是自己离开家的。
和父亲一样,他也不记得自己离家时是哪年?只记得出走很多年,原本认为那个不是“家”的家成了日思夜想的地方。
昨天中午,从河南驶来的列车缓缓进站,思念了无数年的家,终于回来了。钱家坤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昆明火车站,要不是看见身着红色马甲的宝贝回家网志愿者,他都有些认不出父亲。
父子沉默了半晌,才勉强说了几句话。思绪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
懵懂,以为远方才是家
很多年前(大概8年前),自小随着母亲在江苏打工的钱家坤,因为户口问题不能继续在当地上学而被送回云南。
母亲将他送到昆明火车站交给孩子的父亲后,便马不停蹄乘坐当天的火车返回江苏,从此杳无音信。
那年,钱家坤大概12岁。
在嘈杂的车站还来不及哭闹,便被父亲火速带回宣威老家,托付给爷爷照看。
对于钱家坤来说,这个家是陌生的,一草一木都不熟悉,这里没有他童年的任何回忆。他的童年足迹留在了江苏泗洪。
生活环境的突变让钱家坤无所适从,一段温而不热的父爱让他越发不喜欢这里,也不愿意安静地待在那间孤独的小屋里。
他想妈妈,他不懂大人之间的秘密,更不明白妈妈和爸爸为何分别在两个地方。他开始逃课、叛逆……
懵懂少年的心中,以为远方才是“家”。
寻母,在铁道线上彷徨
终于有一天,钱家坤趁父亲不备,偷偷拿走父亲口袋的一些零钱,逃出家门,想要回“家”,回到妈妈身边。
钱家坤认为只要能坐上火车就能找到远在江苏的妈妈。离家后,他一直走,走了不知道几天几夜,来到了贵州。
在贵州待了几天,他终于爬上了一辆货运列车。上过三年学的钱家坤清晰地记得江苏泗洪是他和妈妈居住的地方,门前的河沟、离家不远的那口小井、宽阔的乡间小道……
他窃喜从此可以躲过父亲怒吼之下的皮鞭,回到妈妈身边有享不尽的母爱,而且又能背上书包回到熟悉的小伙伴当中。想着想着,他美滋滋地躺在充满异味的车厢内睡着了。
火车翻山越岭,又累又饿的钱家坤睁开双眼,在一个无名小站跳下了车厢。口袋里的钱花光后,他重新爬上另外一列火车继续前行。他在铁道线上无数次迂回,靠拾荒为生,晚上夜宿车站、天桥下、公园和隧洞里,还经常被其他流浪者欺负。
大概6年前,钱家坤乘坐一辆火车在河南安阳下了车,便没再走了。一户人家见流浪在外的钱家坤无家可归,于是把他带进自己家,收留了他。
但是,一心想找妈妈的钱家坤很快便离开了那家人,找了工作,自食其力。
随着年龄的增长,钱家坤意识到寻找妈妈之艰难。不知道妈妈具体的位置不说,就连想回到云南老家也很困难,因为他记不得云南的家在哪里!
流浪,不知道今夕何年
钱树华是个粗心的父亲,不仅记不得儿子离家时是哪年,甚至不记得儿子是哪年出生的。他只大概记得,儿子失踪那年似乎是12岁,现在应该是20岁。
“下地干活回来就不见他了,到处找都找不到。”钱树华说,儿子失踪后,他找遍了宣威,也曾去贵州找。这些年,他四处漂泊打工,就是为了去找儿子,江苏、上海、广州等地他都去过。
钱家坤在外流浪,只求温饱,不知今夕是何年。他说自己离家时大概10多岁,这么多年的漂泊,让他忘了很多东西,包括那个不太熟的家。
这些年,钱家坤大概流浪了八九个省,小时候靠拾荒为生,大了靠打工为生。虽然早就忘了家的温暖是啥样,可他就是想家。
相认,父子却相对无言
今年4月,钱家坤在电视上得知可以通过宝贝回家网寻亲,立即就去登记,很快有志愿者联系他,并带他去公安部门采集DNA血样。没想到,本月19日就接到志愿者的电话,称DNA比对上了。
“那些年,孩子丢了根本就不知道报警。”钱树华说,在外漂泊多年没有找到儿子,没想到回到昆明打工,却意外接到通知,说可能找到儿子了。
为了这次见面,钱家坤专门买了新衣服。
为了这次见面,钱树华早早就来到昆明火车站,笑容满面地望着出口。
没想到父子相见,却相对无言。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钱家坤走出昆明火车站,先看到的是宝贝回家网的志愿者,是在志愿者的指引下,才认出父亲。
父子的眉眼间有些相似,却因为口音问题,交流起来十分困难。
“就让他跟着我在昆明打工吧,不过要先回家办个身份证。”钱树华在昆明做搬运工,他说如果可以的话,想带着儿子一起打工。
“不走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家。”钱家坤告诉记者,这次回来,就打算留下。
泪下,一个迟来的拥抱
“我想过去抱抱他……”钱家坤被众人簇拥着,人群外却有一名情绪激动的女子,不时地抹着泪。她是钱家坤的小姨杨美芳,她前天晚上才听说侄子找到了。
“本来想过后再来看他、和他相认,可我忍不住啊。”杨美芳说,当年姐姐和姐夫感情还不错,但因为两个家庭不睦,导致两人失和。随后,姐姐带着不满两岁的钱家坤去了江苏打工,后来因为学籍问题将孩子送回昆明。大概一年多以后,钱家坤就走失了。
杨美芳说,那时候,他们没敢第一时间告诉姐姐孩子丢了。“过了好几年,父亲病危时才把消息告诉姐姐,姐姐知道后很伤心。”
作为钱家坤的小姨,杨美芳前些年在外打工时总会四处寻找侄子,在昆明做生意看到年龄相仿的男孩,也会多看几眼,想着会不会突然在人群中有所发现。
杨美芳越说越激动,但碍于姐夫与姐姐之间的矛盾,她不敢第一时间上前拥抱侄子。后来,在记者的劝说下,她才上前用力抱着钱家坤,潸然泪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记者 何瑾)